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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洛茨基案件

1964年2月28日,第一次庭审寄生虫布洛茨基

女法官(F):你从事什么工作?

布洛茨基(B):我写诗.我翻译.我认为...

F:不要说"我认为".站好!不许靠墙!好好回答法官的提问!(指着本记录者)现在停止记录,否则将你逐出审判厅!
你有没有固定工作?

B:我想,这就是我的固定工作.

F:请准确的回答!

B:我写诗.我想,它们将会得到发表的.我认为...

F:我们对你的"我认为"不感兴趣.请回答:你为什么不工作?

B:我的工作就是写诗.

F:我们对这不感兴趣.我们感兴趣的是你曾经和哪些单位有过关系?

B:我和出版社签有合同.

F:那么请回答,你的合同足以让你以此为生吗?请一一指出是哪些合同,在什么日期签的,总额多少?

B:我不能准确的记得所有合同,都在我的律师那里.

F:我要求你回答.

B:莫斯科出版了我所翻译的两本书...(一一列出)

F:你的工龄?

B:大约是...

F:我们对"大约是"不感兴趣!

B:5年.

F:你在哪儿上过班?

B:在工厂,在地质勘察队...

F:你在工厂里工作了多长时间?

B:一年.

F:干什么工作?

B:铣工.

F:你的大致专业是什么?

B:诗人,诗人兼翻译家.

F:谁承认你是诗人的?谁给予你诗人称号了?

B:没有人.那谁把我列为人类了?

F:你学的就是这个吗?

B:什么?

F:想要成为诗人?你没有上过大学,没有在那里接受培养...在那里接受教育...

B:我不认为...我不认为教育能教会人写诗.

F:那由谁来教呢?

B:我想...是上帝...

1964年3月13日,第二次庭审寄生虫布洛茨基

F:公民布洛茨基,从1956年起,你换了13个工作地点.你在工厂做过一年,然后又有半年不曾工作.夏天在地质勘察队工作,然后又有四个月不工作...请向法官说明一下:为什么你在休息期间不工作,并且过着寄生虫般的生活?

B:在休息期间我工作,我从事我现在所从事的工作:我写诗.

F:这就是说,你在写你所谓的诗歌咯?

B:我15岁就开始工作了.我对一切都感兴趣.更换工作是因为我想尽可能的了解生活和人.

F:那你做过什么有益于祖国的事吗?

B:我写诗,这就是我的工作.我坚信...我相信,我所写的东西能为人民服务,而且不光是现在,还有益于将来的一代人.

旁听观众1:好象真是了不起似的!自以为是!

旁听观众2:他是诗人,他就应该这么认为.

F:就是说,你认为,你那些所谓的诗歌会给人们带来好处?

B:你为什么说到诗歌时要用"所谓的"呢?

F:我们把你的诗歌称作"所谓的",是因为对于它们我们没有别的理解.

...

F:布洛茨基,请更好的向法官说明:你为什么在休息期间不劳动?

B:我劳动啊,我写诗.

F:但是这并不妨碍你劳动.

B:我的劳动就是写诗.

F:但是,要知道.在工厂劳动的人也写诗.是什么妨碍你这么做的?

B:但是要知道,人和人是不一样的,即使头发,表情都不一样...

F:这并不是你的发现,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.请好好解释一下,该如何评价你对我们共/产主义伟大前进运动的参与呢?

B:共/产主义的建设,这不仅是一架机床和一具耕犁旁站立的姿势.它还是知识分子的劳动,它...

F:请不要卖弄高雅的漂亮话儿!最好请回答,对于安排你明天的劳动你怎么想的?

B:我想写诗和翻译,但是,如果这与某个被广泛接受的常规想抵触的话,那我就去从事一份固定的工作.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写诗.

(庭审结束时,布洛茨基高傲的说:我不但不是一个不劳而获的人,反而是一位能为我的祖国增添光彩的诗人.多数的旁听观众发出一阵哄堂的大笑.)

布洛茨基于1940年5月24日在圣彼得堡出生.受审时年24岁.

记录庭审答辩的是女作家弗丽达*维格多罗娃.该记录本身后来成为一份地下文学作品,被争相传阅.

1965年,在纽约的上刊出.不久,意大利一个戏剧小组把记录改编为剧本搬上舞台.

1988年,该记录得以在苏联的(相当于我们的?)杂志发表.

该案件使得布洛茨基在西方一时名扬天下,为后来流莫道不消魂亡西方铺平了道路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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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 Joseph Brodsky

《黑马》

黑色的穹窿也比它四脚明亮。
它无法与黑暗溶为一体。

在那个夜晚,我们坐在篝火旁边
一匹黑色的马儿映入眼底。

我不记得比它更黑的物体。
它的四脚黑如乌煤。
它黑得如同夜晚,如同空虚。
周身黑咕隆咚,从鬃到尾。
但它那没有鞍子的脊背上
却是另外一种黑暗。
它纹丝不动地伫立。仿佛沉睡酣酣。
它蹄子上的黑暗令人胆战。

它浑身漆黑,感觉不到身影。
如此漆黑,黑到了顶点。
如此漆黑,仿佛处于针的内部。
如此漆黑,就像子夜的黑暗。
如此漆黑,如同它前方的树木。
恰似肋骨间的凹陷的胸脯。
恰似地窖深处的粮仓。
我想:我们的体内是漆黑一团。

可它仍在我们眼前发黑!
钟表上还只是子夜时分。
它的腹股中笼罩着无底的黑暗。
它一步也没有朝我们靠近。
它的脊背已经辨认不清,
明亮之斑没剩下一毫一丝。
它的双眼白光一闪,像手指一弹。
那瞳孔更是令人畏惧。

它仿佛是某人的底片。
它为何在我们中间停留?
为何不从篝火旁边走开,
驻足直到黎明降临的时候?
为何呼吸着黑色的空气,
把压坏的树枝弄得瑟瑟嗖嗖?
为何从眼中射出黑色的光芒?

它在我们中间寻找骑手。

(吴迪译)